时光韵律小屋

斯特里克兰四十岁抛下证券经纪人的工作、抛妻弃子跑去巴黎学画，听起来挺酷。真看下来，这人自私得理直气壮，毛姆根本没把他当正面人物写，我本以为会读到一个悲壮而浪漫的故事。

斯特里克兰对画画这件事有一种近乎残忍的专注：别人怎么看他，无所谓；老婆孩子怎么活，无所谓；自己饿不饿、病不病死，也无所谓。他夺走了救过他命的施特略夫的老婆勃朗什，勃朗什后来为他自杀，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问他为什么，他说画画就像一个人掉进水里，他游得好不好无所谓，他必须游出去，否则就会被淹死。你没法跟一种必须讲道理。

毛姆的聪明在于叙事方式。他借一个作家之口来讲这个故事，而且承认自己讲的很多是听来的二手货。斯特里克兰越是被讲得支离破碎，那种恶魔般的执念就越显得真实。

塔希提岛那段是全书的高潮。斯特里克兰最后得了麻风病，眼睛瞎了，还在自己小屋的墙壁上画出了毕生所求的那个世界，然后吩咐情人在他死后把房子连同壁画一起烧掉。烧掉的那一刻他已经在坟墓里了。外人看来这是巨大的浪费，对他来说刚刚好：他要的从来不是被人看见，而是画出来这件事本身。

所以这本书到底是鼓励追梦还是反讽？我的理解是，毛姆两样都没做。他只是摆出一个极端的样本：一个人被天赋或魔鬼抓住之后，会变得多么不像人。月亮和六便士不是让你二选一，是让你看看，真要选月亮，得付多大代价。